珍奶奶听完,这才心满意足的笑了起来,虽然今天过不了手瘾,他们还是在老窑跟前又呆了好一会才离开,就连杨成都能看出来,他们的精气神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足一些。
等两个老人走远了,确定绝对听不到这边的聊天,杨成才问:“小南,咱村里的这些老头老太太,劲头怎么突然间都变的这么足?”
南飞凡摇了摇头,这事儿其实他也闹不懂,但又能明显的感觉到,大食堂内这些天天晒太阳打盹儿的老人们,于与以往的确是不一样了。但如果让他来改变是在哪里,南飞凡也说不太明白。
不过有一点却是能肯定,不管是老人还是年轻人,如果能拥有的是充满希望与期待的人生,那总是要比无所事事的混日子要好的多吧。
……
杨成和杨素青其实并不是拥有血缘关系的亲兄弟,但又的的确确是生活在同一屋檐下长大的兄弟俩。
这事说起来还蛮像悲情小说,在二十几年前的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,杨家人已经睡下了,只有心疼男人的杨妈睡到半夜了还爬起来,来到了老窑边,让杨爸赶紧去睡一下,她替换后半夜守着家里的老窑,绝对不会让窑火熄灭了。因为烧瓷是家传的手艺,杨妈虽然是半道出家没学到精髓,但是守个窑按时添柴,不让窑火熄灭,这活是经常干的。
杨妈干完家务活后早早睡下,又按照约定的时间准时醒来,就是为了让杨爸休息下。守了一整天的杨爸的确累了,他简单收拾了一下,正打算回屋里去,突然就听到了大门外传来了小孩的哭声。
在这山里头,总会有些山妖精怪的故事流传,杨妈也听到了,只觉得浑身鸡皮疙瘩都冒出来,脑子里全都是些听老人们讲过的传说故事。
杨爸却是不信邪的,耳边明明听见了孩子的哭声,并且声音断断续续,越来越虚弱了。
他不顾着阻拦,直接冲出了院子,循着声音找过去,在回来时,就抱着个被小花被包着的孩子。小孩最多也就是两、三个月大,胖乎乎的小脸,胳膊和腿都跟小莲藕似的,肉肉是一节一节的那种,一看就是喂养的很好。只是不知道为什么,居然被人丢在了他家门前对面的树下,天冷风大,孩子醒了见不到大人,自然就嗷嗷地大哭起来。
哭了很久也没人听到,他使劲的挣扎,连缠在自己身上的小花被都被踢松了,被杨爸抱进院的时候已经是奄奄一息,冻的快要哭不出来了。
飞流村内的村民,家家户户都认识,谁家添了小孩那更是了如指掌。这个陌生的小娃娃绝对不是村里的孩子,至于他是从哪儿冒出来的,杨爸杨妈也说不清楚。
那时候,晚婚晚育的杨爸杨妈也才有了自己的儿子杨素青,把两个孩子放在一起,大小差不多,看上去跟双胞胎似的。
杨妈母爱泛滥,哪里舍得让这个跟自己孩子差不多大的小娃娃真的冻死冻伤,既然抱进屋了,那就得好好先给好好养着,于是解开衣服给孩子喂了奶,然后又把孩子安置在热炉子旁,自己搂着,用体温把孩子已经变冷的小身子给焐热了回来。
这个孩子就是长大后的杨成。
杨成从很小时就知道自己不是杨家亲生的孩子,小时候跟村里的孩子打架,他们便在身后追着他骂野孩子。那时候都是杨素青跟个小疯马似的追着那些孩子替他找回公道,而杨爸杨妈见根本隐瞒不住这事,索性就给杨成把他的来历给说了。
说归说,但也直言不讳的告诉杨成,他只是跟杨家没有血缘关系,却是他们夫妻俩养大的孩子,并且家里人从没有区别对待,就连家传制瓷烧瓷的手艺,两兄弟也是一起学的。等到杨成长大了,若是想去找自己亲生的父母,杨爸杨妈绝对不阻拦,不过在离家之前,杨成得好好的跟着他们过日子,揪个不是亲生的借口出去胡混八号,那是绝对不行的。
小孩子只是小,并不是不懂事。杨成在搞明白来龙去脉以后,反而一点不纠结了。找亲爸妈的想法,更是完全没有。他那么小就被丢在杨家的家门口,这说明,生他的那对男女肯定是因为各种原因,最终选择抛弃他的。
而不管是什么原因,也不管他们有什么难处,把个奶娃娃在大冬天里给扔了,这是事实;如果当年没有杨爸杨妈在,他肯定是死在当晚了。
那么,就当他死在那年了吧。
活过来的这条命,是杨爸杨妈给的,那他杨青就是杨家的孩子,这事儿板上钉钉,谁来了也改变不了。
他和杨素青就这样子一起长大了。
虽然兄弟俩都是从小跟在父母、爷奶身边学习瓷之道,可谁也没想到,对瓷器深深感兴趣的人会是捡来的杨成,而亲生的儿子杨素青则是更喜欢学习学校里的文化知识,从小立下的志愿是未来做个科学家,去修大火箭,然后跟着火箭一起去到月亮上找嫦娥吃月饼。
只不过万事万物都有各自的发展规律,人生不如意事常八九,真正能够实现理想的人,其实在生活里还是少之又少的。
杨素青长大后没有做科学家,他只考上了国内一所并不怎么知名的二本大学,学的是法学专业,毕业之后完全没有要去大城市闯荡的心思,而是坚定坚决地回到了飞流村。
杨成长大后也没有像是父母所愿那样继承家传的技艺成为艺术家,也没有像村子里其他人那样进入陶瓷厂工作,他蜗居在杨家的老宅子里,大门不进二门不出,跟村子里的人也不来往,时间久了,很多人甚至忘了村里还有这么一号人物呢。
突然间,杨氏老窑和杨成一起再次成为了村里人关注和讨论的点,这不仅仅是杨成不习惯,杨素青同样也觉得各种诧异。
飞流村的改变真真切切就在眼前,但谁也不知道将来会是变成个什么模样。